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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说起剩男剩女,我本以为,我们那代人会被“剩”下来,因为我们从小就没学会怎么和异性打交道。

比如看看这首充满团结友爱精神,洋溢着积极向上的童年阳光的歌谣:

“一大帮男的一个女的看你走不走,不走癞皮狗!”

当然,有时候正好倒过来,是“一大帮女的一个男的看你走不走”,不走,也是癞皮狗。

吟唱这首歌谣的地点,通常是教室、胡同或者街头。小男孩小女孩之间好像总是有股子别扭劲儿,人数差不多的时候不好发作,

一旦有人落了单,有意或无意靠近人多势众的对方——哪怕只是路过——便要被对方驱逐。

那是八十年代初,我上小学的时候。

也没人告诉过我们“男女授受不亲”之类的潜规则,家长也没说不要和不同性别的孩子玩,而且,上学排座位总是男生女生一桌,集体外出排队也是一排男生一排女生,然后大家手拉手一起走,但男孩女孩之间,就是有这么一条界限。

具象化的界限出现在课桌上,经常是一条用铅笔或者油笔划的线,谓之“三八线”。其作者通常是女生,男生的胳膊肘一旦过线,温和的是语言提醒,不太温和的是削尖的铅笔一刺。

不具象的界限就四处弥散了。比如“一大帮男的”这样的歌谣。我订过一份杂志,叫什么记不清了,有一个固定栏目《小龙和小丽》,每期一个小故事。其中一个故事就是有一次他俩在一起玩,有个小男孩在旁边起哄,歌曰“小子和丫头玩儿,烂脚丫”。然后这小子就让碎玻璃扎了脚,觉悟略低的小丽说看谁烂脚,觉悟略高的小龙背那小男孩去包扎。

这类歌谣想来各地都有,源头不可考,其作者是大人还是孩子,亦不可考。说我们受了这些歌谣很大影响,未必;但说不受影响,更是未必。这条界限就是那么时隐时现,时近时远。

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我班大队长曾对这种无形界限做过一次神表达。好像是参加音乐队的活动,我们到学校的时候指定的教室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。大队长到门口看了看没进去,严肃地提醒我们几个男生:

“里面全是长头发危险品。”

那些年女孩的头发倒是长的多,留短发的少,然而她们是“长头发危险品”,直到毕业,我和很多女同学都不熟,有的,甚至小学几年都没说过一句话。

2.

初中的时候界限不那么分明了,至少彼此话多起来了。有时候同桌的两个人都爱说话,整天都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。不过那会儿老师总喜欢重新排座位,隔三两个月就打乱重来。原则嘛当然是个儿矮和眼睛近视的同学在前面,学习好的同学和学习不好的同学前后左右搭配。同桌之间有的聊得来,有的聊不来,有的上课还不时嘀咕,有的整日无语。不管怎么样,隔一段时间一换,换舞伴舞似的。

好多年以后我突然反应过来:频繁换座位大概是老师采取的预防早恋措施吧!

那会儿正好流行一篇小说叫《柳眉儿落了》,是第一篇描写中学生早恋的小说,据说作者也是个中学生。大意是说一男生一女生彼此都有好感,男生勇敢表白,女生没有同意,也没有拒绝,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掌握不了感情这么复杂的东西,约定几年后再考虑。

这篇小说第一次捅破了一层窗户纸,第一次指出中学生的情感问题。我不知道老师们读过这小说没有,虽然他们没公开正式地宣告过“不要早恋”,但他们的脑子里,早就有这根弦儿了。

其实老师们有点想多了。

我们那代人发育晚,思想也简单,初中也还停留在傻玩傻玩的阶段,对情感这事不那么敏感。虽然也偶有耳闻说谁和谁“好了”,但这种传闻完全得不到证实,也便风过耳了。

以及那无形的界限,其实还没有完全消灭。聊得再好的同桌,一旦被调开,就突然不怎么说话了。好像除了“你带语文书没有”、“这道题怎么做”之外,真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可是老师们仍然不放心。初三的时候,有几个平时比较熟的男女生到一个同学家聚会,老师知道了这件事,当众批评了所有参加者。虽然没说过一句早恋的事,却有意无意在这条无形的界限上重重描了几笔。

3.

高中的时候谁和谁“好了”的传言多了起来,但那会儿,老师们关注的焦点已经渐渐转移到绝望的高考(那会儿还没扩招,能上大学的十无其一),对男女生那点小心思小暧昧慢慢就睁一眼闭一眼了。按说在这种利好环境下,在“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”之类诗句的煽动下,“好”成了的应该一堆一堆,然而直到高三快毕业的时候,全学年才有两对半遮半掩地,承认了恋情。

毕业后的时光飞逝如电,当年的传言中被证实的不多,看来即便曾经有过朦胧的情縤也被随着毕业自然消散了。

我们那届毕业生,没一个考上大学。复读一年后有几个人上了大学,其他人则走上社会开始工作,然后恋爱,结婚。

在我二十三四到二十七八岁之间频繁参加同学的婚礼,那几年也是我们这代人的结婚高峰期。当时的约定俗成,过了二十五岁的人,不管男女,差不多就该结婚了。不结,就会有无数好心的大爷大妈正面侧面打听,然后说“我有一个什么什么人,介绍给你家孩子认识一下?”

而相亲常常是无趣甚至乏味的,最核心的话题是“你在哪里工作”。好像在相亲的不是两个人,而是两本证件附带福利待遇、粮油关系。

那时候常会看到读中学的小学弟小学妹们。他们之间似乎不大有无形界限,无论是一群人在一起,还是男生女生单独相处,似乎非常自然从容。也能看到公然的情侣,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在江边依偎着。看样子,在中学时代谈恋爱已经不是禁忌,老师们似乎也不大管了。那么他们恋爱结婚,应该比我们要容易,也要早吧。

当然,我们都知道,不全是那么回事。

4.

按现行的规定,男满25,女满23岁结婚,就算是晚婚了。我们这代人一半多在28岁前解决了婚姻大事。

这是一种无形力量的约束,或者说,是社会的约定俗成。

可是时移事易,有一年我偶遇一学妹,她执着于大学,一年又一年地复读,二十出头了还在考,也没个男朋友。然后自己说,30岁之前把自己嫁掉就行了。

在我们的年代,30岁的概念,应该是买菜做饭带孩子,洗碗扫地洗衣服,是一个背负着种种责任的中年人形象了——我的姐姐和表姐们就是这样的。而她打算那时候才结婚。

后来学妹考到北京,放假回乡讲起帝都风情,说30左右岁才结婚的有的是。我想,大概因为帝都生活太过忙碌了吧。

几年后我也来到帝都,和一帮比我小好几岁的同事、朋友混在一起,转眼八九年了。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有的人还没毕业,一转眼也都奔了三甚至开始奔四了。他们中很多人连男朋友、女朋友都没有,更不要说结婚了。

他们走上社会也差不多十年,在各自的行业里站稳了脚,虽然没有暴出个土豪来,小康还是有的;以及平时忙归忙,仍然有时间宅着玩网游看美剧日剧动漫兴头一起就聚会腐败。而男女间的无形界限已不复存在,“一大帮男的”这样的优秀儿歌也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然而他们就是不结婚,甚至没有男朋友/女朋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老是找不到合适的另一半。渐渐地,就剩下来了。

“剩”字所指,应该是少部分,少数。仿佛是说所有的人参加同一个活动,多数人都完成了,过关了,少数人没过去。但咱们中国人太多了,这少数人的绝对数量,似乎还是不少的。

有这么好的条件还不早早彼此勾搭——我是说两情相悦,让我等三八线上被铅笔扎过胳膊,视女同学为“长头发危险品”,和同桌多说几句话就被调座位的“过来人”感叹真是身在福中而不自知也。

不过仔细想想,倒也有几分理解。如今的社会生活比以前丰富了很多,也复杂了很多,年轻人面对的选择更多,同时,压力也更大。于是社会发展速度和生活节奏快了,年轻人的“生长节奏”变慢了——生活内容的丰富使恋爱结婚不是唯一优先考虑的事项,而生活的压力又使他们不想那么快把家庭的责任背在身上。于是30岁结婚不算晚,35结婚也正常。35不结婚也没对象的,也大有人在。

而恋爱本身也变得复杂了。异地,异俗,工作,当然,还有回避不了的,房子。

或许还有更多的,我们这代人体会不到的原因。

有的人看上去不着急,甚至一副“结不结婚都不一定呢”的架势;有的人呢,也相亲,也世纪佳缘,也在人海中苦寻自己的缘分。偶尔听说谁谁不再是一个人了,再偶尔听说谁谁分手了。也偶尔传来喜讯,谁谁功德圆满,红鸾星动,佳期在即。

也许他们的生长节奏、生活理念和我们不尽相同,但社会那种无形的约束力似乎放松了,对不同于传统的道路和选择至少是默认了。尽管如此,弟弟妹妹们仍然轻松不起来:他们的背后,都有父母无言的注视。

都不容易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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